基因编辑技术，特别是CRISPR-Cas9系统，正在深刻地改变现代医学的面貌。近年来，其发展已从基础研究快速进入临床应用阶段，为部分过去无法根治的严重遗传性疾病提供了新的治疗路径。极具标志性的进展是全球首款基于CRISPR的疗法CASGEVY在美国、英国及欧盟等地相继获批，用于治疗镰状细胞病和β地中海贫血。

该疗法通过体外编辑患者自身的造血干细胞，精准调控血红蛋白相关基因的表达，实现了对疾病的“功能性治愈”。与此同时，针对遗传性皮肤病、角膜营养不良等疾病的体内基因编辑疗法也相继进入临床前研究或早期临床试验阶段，展示了该技术在多个医学领域的应用潜力。

然而，国际科学界对于将基因编辑技术应用于人类胚胎，并可能导致遗传改变的行为，持有高度警惕且普遍的反对共识。这一立场不仅基于社会伦理的审慎考量，更根植于对现有技术深层、未知生物风险的严肃科学判断。

近期，一项发表于《Science》期刊的研究为理解这种风险提供了新的关键证据：基因编辑过程对基因组造成的功能损伤，可能远比修复DNA序列错误更为复杂和持久，并且这种损伤具有可遗传性^[1]。

基因编辑的深层机制：超越序列修正

公众常将基因编辑简单理解为对DNA序列的精准“查找与替换”。然而，基因组在细胞核内并非线性存在，而是通过复杂的三维折叠结构进行组织。这种被称为染色质高级空间结构的构型，对基因的调控与表达非常重要。它确保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细胞中激活特定的基因程序，是细胞分化和个体发育的基础。

CRISPR-Cas9等编辑工具的核心作用机制，是在目标位点诱导产生DNA双链断裂。细胞随后会启动修复程序以连接断裂末端。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DNA断裂及其修复过程本身，会对局部染色质环境造成一系列深远影响。

“染色质疲劳”

一项可遗传的基因组功能损伤

哥本哈根大学研究团队的工作揭示了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发现，即使是单一的、已成功修复的DNA双链断裂，也会在断裂位点周边区域引发持久性的染色质状态改变。这种改变被研究者称为“染色质疲劳”，其主要特征包括：

1

基因表达的持续抑制

断裂点附近区域的基因，即使在DNA序列修复完成后，其转录活性仍会呈现长期性下降。

2

三维空间结构的永久性改变

染色质原本特定的空间互作模式会发生紊乱，且这种紊乱在修复后无法恢复到初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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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组区域反应性钝化

受影响区域的染色质对外部生理信号刺激的响应能力减弱，导致相关基因的调控灵活性受损。

关键的是，研究证实这种异常的“染色质疲劳”状态在细胞分裂过程中能够被稳定地传递给子代细胞。这意味着，一次编辑事件所造成的功能性损伤，会作为细胞记忆被永久保留并扩散。

胚胎编辑：为何风险不可接受?

基于上述机制，可以清楚地理解为何对人类胚胎进行可遗传的基因编辑在当前被视为不可接受的高风险行为。

一是风险的全局性与可遗传性被极端放大

胚胎是发育的起点，在此阶段进行的编辑操作，其导致的任何非预期效应（包括“染色质疲劳”）将随着细胞增殖被整合到个体几乎所有的体细胞与生殖细胞中。这不仅可能影响编辑个体终身的健康，更有可能通过生殖细胞将未知风险传递至后代，造成不可逆的跨代影响。

二是影响的复杂性与不可预测性

编辑的本意可能是纠正某个特定致病突变。然而，随之引发的局部染色质环境紊乱，可能会破坏该区域其他多个重要基因的精密调控网络，这些基因可能参与关键的发育过程。由此可能引发全新的、在出生时难以察觉的发育缺陷，或增加远期疾病风险，如器官功能障碍或肿瘤易感性。

三是缺乏可靠的安全性验证路径

目前尚无任何模型能够完全模拟人类胚胎复杂的发育过程，并准确预测这种深层功能损伤的长期、多代后果。因此，对胚胎实施编辑本质上是一项后果无法评估的人体实验，违背了医学研究的根本伦理原则。

HRC Fertility将这则研究分享给大家，目的是希望求子家庭在考虑辅助生殖时，可以辨别出追求优生优育的正确方式，为孩子的健康做出正确选择。在目前，PGT技术大程度推动了优生优育目标的实现，杜绝了很多遗传病的下行传递，可靠性更高，对于自身罹患/携带致病基因的准父母，选择PGT是更为稳妥的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

[1]Bantele,S.,Mordini,I.,Biran,A.,Alcaraz,N.,Zonderland,G.,Wenger,A.,Krietenstein,N.,Groth,A.,&Lukas,J.(2025).Repair of DNA double-strand breaks leaves heritable impairment to genome function.Sc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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